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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与禅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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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山水”是日本写意庭园的最纯净的形态,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小尺度的、盆景式的园林,典型的枯山水园林是京都府龙安寺方丈南庭,大仙院方丈北、东庭,退藏院、灵云院书院等庭园。枯山水庭园的尺度、规模比之一般的私家园林和寺庙园林小得多,但却在小面积的庭院中通过写意、象征的手法,造出千岩万壑的气势来。它用石块象征山峦,用白砂象征湖海,石块或单独或三五成组放置,以示崇山峻岭或者层峦叠嶂。用白砂平铺象征广阔的海面,砂面耙成平行的曲线,犹如万重波涛。沿石根把砂面耙成环形,象征惊涛拍岸。不植高大的树木,只植少量夭矫多姿的灌木,不种花而种植蕨类、青苔等。与中国真山真水的园林不同,枯山水不是供人在其中流连、游览、赏玩的,而是供人(特别是禅僧)睹物静思、神游天外的。极其简洁的景物蕴涵着极其深远的寓意,体现的是淡泊、玄远、寂灭、往生的宗教情怀,需要心灵的感悟才能体验其中的意趣,“禅”的意味非常浓厚。
     二、乐感与物哀
   中国古典园林的意境有两大立足点,一是道家的“适意说”,一是儒家的“乐志论”。古代文人的双重、矛盾性格特征很明显,就是因为道家与儒家的学说在同时起作用。儒家重视社会生活的理性精神对中国古代文人的思想起着主导作用,使中国文化在总体上体现为理性的文化。儒家主张“知其不可而为之”(《论语•宪问》)的积极入世精神,推崇“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论语•述而》)的豁达心态,赞誉“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论语•述而》)的乐观态度。因此,当代美学家李泽厚先生认为它体现的是一种“乐感文化”,并认为,“这种精神不只是儒家的教义,更重要的是它已经成为中国人的普遍意识或潜意识,成为一种文化——心理结构或民族性格。中国人很少真正彻底的悲观主义,他们总愿意乐观地眺望未来。”[3](P295)
   尽管道家推崇精神上的超然尘外,主张人格身心的绝对自由,在其影响下形成的适意、隐逸思想对中国古典园林的意境产生了更为深远的影响,但是,道家所主张的心灵修养和人格升华,与儒家所力主的君子人格追求不但不相悖,而且恰恰可以圆融无碍,补儒家对个性自由关注之不足。而且,道家所主张的超脱,是积极进取过程中的一种退思、休憩、整顿心灵,而不是无奈的屈服和对人生的厌弃。因此,从总体上看,中国古典审美意识是趋向于愉悦之情的。
   中国的“乐感文化”在园林艺术中有独特的表现形式。例如,中国古典园林中具有较多的建筑物,亭、台、楼、阁、厅、堂、廊、榭应有尽有,以建筑构景是中国园林艺术的重要技法之一。建筑物除了有联景、点景的功能外,最主要的功能是为了游观赏玩而设,中国古代文人的活动很多是在游赏园林的过程中进行的,建筑物则为文人聚集所设,无亭台廊榭则游而无息,无厅堂馆阁则聚而无所,都难以尽兴。可见,园林中形式众多的建筑物是为着文人的现世生活而设,具有享乐的精神,体现的是乐生的情感。
   又例如,花木是园林构景的另一重要要素,中国古典园林非常重视花木的配植,并对不同的花木赋予特殊的人格比德意义。与菊同野、与梅同疏、与莲同洁、与兰同芳、与海棠同韵、与修竹同清,一花一草一树一木,无不是文人雅士自身完美人格的象征和追求。因此王维说“香草为君子,名花是长卿”(王维:《春过贺遂员外药园》)。中国古典园林素有欣赏奇花异草、佳果名木的倾向,对植物外形的欣赏主要在其高大、古老、芳香、奇异等方面,因为植物具有比德意义,越是奇花异草,越能体现出类拔萃的完美人格,这也是中国古代文人积极心态的一种体现。
   与中国的“乐感文化”相对,“‘物哀’是贯穿在日本传统文化和审美意识中的一个重要的观念。”[1](P91)“‘物哀’是悲情之美。”[1](P107)虽然儒道思想对日本文化也曾经产生过影响,但儒学传入日本的时候,汉代经学高潮已经过去,中国文坛正处于一个文艺自觉的时代,儒学的核心观念——积极入世的礼治教化观,在中国也正处于式微阶段,因此,儒学的乐观精神对日本的美学观念没有产生直接的影响。而“道家思想是以一种生活和艺术情趣的方式,……给其以亲近自然、任情率真、追求闲寂又钟情于美艳的艺术情趣”。[1](P73-74)虽然道与禅都主张超然出世,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暗合,但两者之间还是有根本区别的,“后者尽管描写的是色(自然),指向的却是空(那虚无的本体);前者即使描写的是空,指向的仍是实(人格的本体)。”“在审美表现上,禅以韵味胜,以精巧胜”,“它追求的不是什么理想人格,而只是某种彻悟心境。”[4](P366)对日本传统审美意识起主导作用的仍然是佛教,尤其是禅宗思想,它表达的正是这种空灵冲淡的“彻悟心境”,体现的是一种由对自然万物、人生百态的感悟而触发、引生的低沉、悲愁、优美、纤弱、哀戚的情绪。
   在日本古典园林所营造的审美意境中,我们可以感受到这种动人心魄的物哀之美。如上文提到的“枯山水”庭园,只有尺寸之地,只有意象化的山与水,然而正因为没有蓬勃的花草树木,从而摆脱了四季的荣衰,正因为没有真实的流水,所以摆脱了盈涸和运息。俗世人生难免有生老病死,所以是短暂而痛苦的,只有摆脱了这一切,才能到达永恒的乐土。这就是“枯山水”所要表达的情感,它深深地渗透了悲观、厌世、彻悟、往生的“物哀”之美。
   与中国古典园林中建筑占有很大的比重不同,日本古典园林中建筑物的比重很弱,建筑几乎不介入庭园造景,除了点景的茶庭,以及一些如石灯、石水砵等建筑小品外,很少有其他建筑物。而茶庭草庵往往刻意追求质朴无华的气质,素土泥墙,内部是不经砍斫雕饰的木柱,摒弃一切多余的修饰,简朴而洁净,足以荡涤人的心灵。茶道精神其实是禅宗文化的世俗性表现,具有浓厚的宗教色彩,其目的也在于修养心性,触发人的情思和感悟。因此,日本古典园林中的建筑物基本上表达的是一种物哀之美,而不是为世俗化的享乐活动服务的。
   而对于造园植物景观的配置上,日本表现得更为突出和典型,也更为细腻,与中国古典园林所追求的趣味也不同。日本古典园林的花木配置方式具有独特的日本民族风格,虽然也讲究植物的比德状兴意义,但只求野花小草,不求名花异卉。如《作庭记》所记的五种造园样式,其中“沼池样”和“苇手样”是专以植物造景的。“沼池样”就是以水生和阴生植物附生于沼池中,以表现自然界中的沼池的形象和意境;而“苇手样”则是在庭池边栽植一些矮小的竹子、芦苇等植物,仿取水边芦苇、岩石的形象。[5]用于造景的这些野花小草本身,没有多少直接的观赏价值,其目的也不是为了欣赏花木本身,而是要以花木配合其他造园要素,追求“有若自然”的景致与意境的创造,表达一种在平凡中追求深远,在有限中追求无限的感情。而且,日本庭园的花木配置景致随四时而变化,表达了日本民族对四季花木敏感而细腻的独特感受和心境,其氛围幽雅、纤细而充满自然情趣。日本古典园林的细腻、哀怨、凄清、敏感的物哀之美,就是在这种看似无心实则精心的造园手法中得到点点滴滴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