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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形式与象征意义:佛教石窟从印度到汉地的演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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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汉地石窟:
  
生的突显西域石窟是以中心柱窟为代表的,石窟东进,就是中心柱窟以及由中心柱窟所包含的思想的东进。这时,一场文化间的意味深长的景象出现了,石窟东进,正值中国历史上的五胡十六国和南北朝时期,北方为尚未或正在汉化的非汉族统治。中心柱窟在敦煌取得主要地位,又推进到了云冈、巩县、炳灵寺、文殊山等石窟。敦煌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地方,它是汉文化与印度文化间文化之“战”的最为关键的较量场地,内容之丰富,蕴味之深厚,意义之重要,值得大说特说。本文仅从石窟建筑形式讲敦煌的意义。
  敦煌石窟,在建筑形制上,可分六类:中心柱型、毗诃罗型、大佛窟、涅槃窟、覆斗型和背屏型。其中大佛窟仅二(初唐96窟和盛唐130窟),涅槃窟仅二(唐代窟和156窟),在整个窟群中数量少,属佛教文化圈应有的类型,这与龟兹相同。毗诃罗窟仅有三(十六国时期的268窟、北魏487窟和西魏285窟),比龟兹数目更少,这正好说明着僧房窟在北传佛教路线上的减少规律。这与修行本身无关,却与修行的方式有关,汉佛的修行是在地上的寺庙,而不在山中的石窟。余下的三类具有重要的文化意义。敦煌石窟,北朝,即从前秦到北周,以中心柱型为主,北魏是高潮,余波流及西魏、北周、隋、泯灭于唐代。隋唐,以覆斗型为主,从北魏末西魏初的249窟发端,余波灭于元代。五代和宋朝,以背屏式为主。从初唐(205窟)有从覆斗型向背屏型转变之迹,但至五代始为大观。中心柱窟在北朝的主流地位显示了佛教石窟从西域东进的影响,但是敦煌的中心柱窟与西域又有所不同。有前厅和主室,与龟兹一样,前厅多已塌毁,主室在空间构成上可划为前后两部分,前部由人字坡顶及南北壁前部和东壁构成可供礼拜的殿堂式空间,后部由中心柱和南北壁后部及西壁构成可供绕行的甬道空间。从以中心柱核心的甬道空间明显联系到龟兹石窟,从空间的绕行功能上,甚至可以?此,敦煌的中心柱型也可以看成一种文化关系,占全窟三分之二的中心柱甬道空间呈示了传播者龟兹文化的能量,占全窟三分之一的人字坡殿堂空间暗显出接受者汉文化的内力。敦煌中心柱窟的一个更为重要的特点是龟兹中心窟中表现涅槃意义的后室消失了。这意味着在佛教东传中意义变迁的一种完成,龟兹中心柱窟石窟将涅槃意义从像中分离出来放到后室,只是降低了涅槃在石窟中的地位,而敦煌中心柱窟取消了后室,就完全抹去了涅槃在石窟中的影响。涅槃现在或者作为一种窟型点缀保留在整个石窟群中,或者作为壁画出现在墙上,而它在具体石窟中的地位,已是可有可无。至此,印度的印度文化式的涅槃的沉思,就完全变成了汉窟的汉文化式的佛像的膜拜。至此,从塔到塔像一体到佛像独尊的演变才真正具有了从印度文化的“死”(涅槃)到汉文化的“生”(偶像)的意义结构。龟兹中心柱窟虽然也是佛像崇拜为主,但与后室的涅槃台与涅槃画为一整体的石窟有着自己的独特的象征意义结构。从这一角度看,中心柱主室的相同,是西域佛窟的东进的明证,而后室的有无是汉式石窟能动接受的巧智。
  敦煌中心柱窟虽然标志了佛窟演变中一种意义结构的完成,但还不是建筑形式的完成。中心柱之柱,毕竟还是塔的建筑影迹,中心柱也被称为塔柱。从中心柱石窟到覆斗型石窟的演变,才是从印度文化到汉窟文化转变的建筑形式完成。覆斗型石窟,从形式逻辑上,可以看成敦煌中柱型中前室的人字坡由外向里推进,覆盖全顶部而形成覆斗顶,同时人字坡下面的殿堂或空间也随顶部由外向里推,把中心柱推出后壁而消失。佛教石窟的演变,到覆斗型石窟,塔的形象完全消失,为佛像的离“死”变“生”的偶像化奠定了最坚实的建筑形式基础。
   绕行的甬道空间不复存在,为对佛像进行汉文化方式的崇拜铺平了顺畅的道路。因此,从中心柱窟到覆斗型石窟的转变,也可以说是佛教石窟从印度文化向汉文化的转变的最后完成。在此以后的从覆斗式向背屏式的演变,则是在汉文化佛像崇拜总基调中的内部变化。在建筑形式上,是一种空间方式的变换,石窟的中心佛塑所在之地由龛变为坛,在覆斗型中佛在龛里,在背屏型中佛在坛上。比较起来,龛高而坛矮,佛在龛里,与人的距离较远,佛在坛上,与人的距离较近。在覆斗型中,佛在壁中龛里,其它三壁直呈在观者的眼中,描绘西方净土的大型而灿烂的经变图一幅一幅地产生在覆斗型石窟中。佛在坛上,坛呈凹型,坛与四壁间有一定距离,构成可以绕行的甬道,甬道绘有许多情节繁多的屏风故事。坛上佛国群像大而与人近,形成了壁画与人近距离效果。在意义层面,它是唐宋两代文化观念中人与佛的关系的演变,在唐代,佛有更多的宗教性神圣,在宋代,佛含更多的世俗性情味。由此,从建筑形式的几次变化,似可说,覆斗型表征了石窟的彻底汉化,即把佛教变成一种汉文化的神仙信仰,佛国变成一种人间天国。而背屏型显示了汉化的进一步深化,即佛国随汉文化的发展而世俗化。
  佛教石窟,从印度到印度外的西域和汉地,是从苦修之地变成崇拜之地,是从对死(涅槃)的溟想转为对生(现实)的沉思。从西域到汉地,是从对人生苦谛的寻味演为对人生幸福的追求。对后一种转变,仅从石窟的建筑形式上理解不深,细观石窟中壁画及其演变,其意蕴就会浮然而出。当然,这是另外一个悠长的故事了。

【参考文献】
1.Christopher Tadgell,The History of Architecture in Indiaquot,Architecture Design and Technology Press.London,1990.
2.Percy Brown,Indian Architecture (Buddhist and Hindu),D.B.Taraporevala Sons co. Private Ltd Bombay,Indian.1976.
3.韩翔、朱英荣:《龟兹石窟》,乌鲁木齐:新疆大学出版社1990年。
4.宁强:《敦煌佛教艺术》,高雄:高雄复文图书出版社1992年。

(原载《浙江学刊》1999年1期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美学研究所所长、 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