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是莲花》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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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欣交集[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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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弘公到洪濑下船,暂息此间树德寺。洪濑的灵应寺僧俗两从,已到这里迎接他了。到灵应寺时,已经万家灯火,星宿满天。

     本来,弘公到这里,决定第三天起,方便闭关自修。

     但洪濑到泉州很近,到南安县城也只有五十里水路,他离开永春的消息传到泉州(在地图上,泉州即晋江,泉州是古代州名)、南安,一时许多佛教道友,教外的知识分子,又纷纷到灵应寺来找他写字了。这时他落笔的名字是“善梦”,那是在蓬壶山中开始用的别号,来掩盖真名。

     在灵应寺,对多数的朋友,依旧保持隔绝状态。许多重要函件,都有泉州性常法师处理。

     在灵应寺不远的地方,有个水云洞茅篷。这里住着一位年不到二十岁的青年法师慧田,他是民国二十四年泉州开元寺慈儿院的院童——养正院学僧。那时弘公在开元寺讲《一梦漫言》,他认识了这位佛教的律学大师。慧田法师出家后,因为是抗战初期,各寺庙生活来源不易,所以只身到灵应寺附近山中开荒,以原有旧屋而居,取名水云洞。逢耕收两季,雇几名工人种田,过的是亦僧亦农的世外生活。

     弘公到灵应寺的第三天,慧田法师正在山坡上耕田,忽然有人传说灵应寺来了会写字的和尚,便扔了锄,向玳瑁山飞奔。他到了灵应,在斋堂还没有扒完一碗饭,弘公听说这位小和尚来看他,便特别到斋堂,招呼他到关房说话。这使得一个平凡的青年比丘,连眼泪都喜悦得冲出来了。

     相见之下,弘公便问他:“你住在什么地方呀?”

     “在附近一座山边,以种田为活。”慧田法师说:“什么时候请老人家去那里玩玩吧?”

     慧田法师犹存的稚气和年轻人的热情,打动了弘一大师。

     “你到底住哪里呢?”弘公追问。

     “水云洞。”

     “是出家人的地方,还是在家人的地方?”

     “这是茅篷,法师!是我的茅篷。”

     “一个人住吗?”

     “有两个工人同住。”

     “呵,那倒好!”

     这一问一答,便决定了弘公去水云洞的因缘。

     果然不久,弘公一个人越山到了慧田法师的“水云洞”了。这儿是简陋的普通的平屋数椽,由工人和慧田法师分住,中堂供佛一尊,佛殿屋脊已坍下多处。

     慧田法师欣喜于一代名僧的来临,他把自己睡的门板床,让给弘一大师,自己卧在地铺上。

     在这里,只有用“简、陋、静”三个字形容它的全部生活意义。他们早晨出门耕作,早餐是一碗稀粥拌地瓜,午间一盘萝卜,或蔬菜、豆类烧的热菜。这里令人满足的是阳光、空气、水!

     弘一大师到这里,便爱上了它的真正山居情调。早晨课后,出门便到田畴边,捡遗落的萝卜、地瓜、枯柴回来。把被弃的萝卜橛儿沾盐当菜,吃得津津有味。他说这里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这正如他赞美每位有为的法师、居士,都是佛门龙象一样。在世界上,没有腐坏的人,但人心的病,则是积习传下来的。

     因为他捡地瓜、吃工人丢弃的半截萝卜,使得慧田法师暗暗告诉工人,田里不能再遗落什么了,让弘一大师捡回来当菜吃,是叫人惭愧的!

     弘公在这里一住便过了旧历年,再回到灵应寺。在整个春天,都有人寄来大批的贺寿词联。

     福林

     一九四一年元旦,弘公六十花甲已过了四五个月。可是,照中国的古法一算,因为落地占一岁,这一年没到生日也算一岁,便是六十二岁。同时,中国人过生日做寿,整数是不做的,不是提前一年,便是晚后一年;弘公实际的年龄是六十一岁,他的师友,便为他大张旗鼓地祝寿一番。但是又有一层,因为他虽出生在中国北方,但到闽南云游,也有十三年了,在江浙的法侣和朋友,因为战争无法来,便纷纷寄些寿诗、寿词、寿字来。这些弟子和朋友是一番尊师重道的好意,可是以弘公一个苦行、持戒的出家人,对他却是一次煎熬。

     这些钱拿来布施给没饭吃的中国老百姓,布施给寺庙出家人不是更好?太阳照在阴暗的角落,总没有照在广大的原野显得温暖、光明。

     四十九岁时,弘公在一个偶然的际遇里,路过闽南,结果住下来,便是十三年。

     在闽南,与泉州的缘似乎更深。

     二月二十八日,他在南安度过了十方施主供养的一次寿诞。本来,他应该接受承天寺转尘老和尚的邀请,到泉州讲经。转尘老人在春天已两度到灵应寺邀约,谁知弘公的痔疾突然爆发,不能去赴约,只好接受檀林乡福林寺的邀约,去那里度夏。

     在这年四月,有两件事一道儿发生。其中之一,是佛诞节之后,大师亡母八十冥诞,他把自己关在房中念一天经,为亡母祈祷。四月十日,在给永春李芳远的信中,写了一张刺血佛号相赠。

     快离开灵应寺时,四月十八,又到水云洞与慧田法师辞行,再尝一次真正山居的粗菜淡饭。四月十九,为上海的陈星量居士写一幅偈语,文曰:

     “即今休去便休去,若欲了时无了时。”

     末了,题跋曰:“辛巳四月十九日第二次居南浦水云,明朝将复之福林。——晚晴老人,时年六十又二,未御鱼目(眼镜)书。”

     离开水云,回到灵应寺,便整理行囊,与传贯法师由陆路到泉州檀林乡间“福林寺”。他在闽南十多年中,到福林寺这还是第一次。这里比泉州清静,也没有整天空袭的烦扰。